「離婚吧,孩子歸你,酒館歸我。」陳默的聲音像一把冰刀捅進我的胸口。我躺在病床上,
剖腹產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,手中抱著剛出生三天的女兒。
麻藥退去后的疼痛讓我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,但都不及他這句話帶來的萬分之一。「什么?」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,仿佛不是自己的。他站在窗邊,逆光中的輪廓依然挺拔好看。
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我去年送他的那塊腕表。陽光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光暈,
讓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「我說,我們離婚。」他走近兩步,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。
「協議我已經擬好了,你帶著孩子和五十萬現金走人,『夜闌』酒館歸我。」
我下意識抱緊了懷中的嬰兒,她正睡得香甜,絲毫不知父親正在拋棄她。
1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女兒柔軟的臉頰,試圖從這觸感中尋找一絲真實感。「為什么?」
我終于問出這個愚蠢的問題。陳默輕笑一聲,那笑聲里帶著我從未聽過的輕蔑。他掏出煙盒,
又想起這是病房,煩躁地把煙盒捏成一團扔進垃圾桶。「林晚,
你非要我把話說得那么明白嗎?」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「我們之間早就沒有感情了,
現在分開對大家都好。」我盯著他襯衫領口處那個若隱若現的口紅印,顏色是玫紅色的,
而我從不用這個色號。我的喉嚨發緊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「是蘇柔回來了,對嗎?」
我輕聲問。陳默的表情明顯僵了一瞬,隨即恢復冷漠:「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簽字,
我們好聚好散。」好聚好散?我幾乎要笑出聲。七年感情,共同打拼的事業,
還有這個剛出生的孩子,在他口中就輕飄飄地變成「好聚好散」四個字。護士推門進來,
看到我們之間的氣氛明顯愣了一下:「林女士,該給寶寶喂奶了。」「給我十分鐘。」
我對護士勉強笑了笑。等護士離開,我深吸一口氣,傷口隨著呼吸傳來尖銳的疼痛。
但比起心里的疼,這根本不算什么。「協議給我看看。」陳默似乎沒想到我會這么干脆,
挑了挑眉,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疊文件。我單手接過,快速瀏覽起來。
多年的酒館經營讓我對合同條款格外敏感。「現金部分加到八十萬,」我頭也不抬地說,
「孩子撫養費每月五千,直到十八歲。」「你——」「否則我們就走訴訟程序。」
我抬頭直視他的眼睛。「我剛生完孩子,法律會傾向我。」「而且,
【夜闌】的賬目我比誰都清楚,真要查起來……」我沒把話說完,
但看到陳默眼中閃過的慌亂,我知道他聽懂了。酒館經營中總有些灰色地帶,
而這些把柄都在我手里。「……成交。」他咬牙切齒地說。我拿起床頭柜上的筆,
在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。每一筆都劃得極重,幾乎要戳破紙張。「明天上午十點,
民政局見。」我把協議遞還給他,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。陳默接過文件,
明顯松了一口氣。他轉身要走,又停住腳步:「你的東西我已經收拾好了,
放在酒館后門的儲物間。」我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嘗到血腥味。他早就準備好了這一切,
連一天都等不及,在我最脆弱的時候給我致命一擊。「滾。」我輕聲說。
陳默頭也不回地走了,關門聲在安靜的病房里格外刺耳。我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兒,
淚水終于決堤而出,滴在她的小臉上。她皺了皺眉,但沒有醒來。「寶貝,
以后就剩我們倆了……」我親吻她的額頭,聲音哽咽,「但媽媽會保護你的,一定。」
2三天后,我抱著女兒出院,直接去了酒館。身體還沒完全恢復,
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割我的腹部,但我必須盡快拿回自己的東西。「夜闌」
的招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,這是我和陳默一起設計的。五年前我們剛創業時,
窮得連招牌都只能買最便宜的材質。現在它已經換成了高級亞克力,內嵌 LED 燈帶,
成了這條街最醒目的標志。我從后門進去,避開營業區。儲物間里果然堆著幾個紙箱,
上面潦草地寫著「林晚」二字。我蹲下身翻看,
發現全是我的私人物品:照片、書籍、幾件換洗衣物。連裝箱都這么敷衍,
就像處理一堆垃圾。「晚姐?」身后傳來驚訝的聲音。我轉頭,看到酒保小李站在門口,
手里拿著一箱檸檬。他瞪大眼睛看著我懷里的嬰兒:「這是……你的孩子?」「嗯,
剛出生幾天。」我勉強笑了笑。「默哥說你去外地養胎了...」小李的表情突然變得復雜,
「所以那些傳言是真的?你們...離婚了?」我心頭一緊:「什么傳言?」
小李支支吾吾:「就是...蘇柔姐回來了,她和默哥...」我閉上眼睛,深呼吸。
果然如此。蘇柔,陳默的初戀,那個他永遠忘不了的「白月光」。當年她出國留學時,
陳默喝得爛醉,抱著我說「幸好還有你」。現在她回來了,我就成了可以隨手丟棄的替代品。
「酒館最近怎么樣?」我轉移話題,不想在孩子面前失態。「生意挺好的,就是...」
小李猶豫了一下,「蘇柔姐帶來幾個朋友,整天在 VIP 包廂開派對,賒賬很多。
默哥都隨他們去,但賬目有點...」我冷笑。「晚姐,你要走了嗎?」小李突然問,
「大家都挺想你的。尤其是阿杰他們,說沒有你管著,后廚都亂套了。」我心頭一暖。
這些老員工都是我和陳默一手帶出來的,比起高高在上的陳默,
他們更親近我這個事無巨細都要過問的「老板娘」。「替我向大家問好。」
我抱起一個較輕的箱子,「有機會再見。」「晚姐!」小李突然叫住我,
「如果需要幫忙……你知道我們電話。」我點點頭,眼眶發熱。抱著孩子和箱子,
我艱難地走向路邊打車。陽光刺眼,我站在路邊等車時,透過酒館的落地窗,
隱約看到陳默和蘇柔在吧臺邊調笑。蘇柔穿著緊身紅裙,半個身子都貼在陳默身上,
而他的手自然地摟著她的腰。出租車來了,我迅速鉆進后座,報出附近一家酒店的名字。
司機透過后視鏡好奇地看著我和嬰兒。「剛生完孩子就出門啊?」他隨口問道。「嗯。」
我簡短回應,不想多談。酒店房間寬敞明亮,我把孩子放在床上,終于可以坐下來喘口氣。
腹部的傷口火辣辣地疼,我撩起衣服查看,發現繃帶上有一小塊血跡。
醫生說過不能劇烈運動,但我別無選擇。打開箱子,我開始整理所剩無幾的財產。在最底層,
我發現了一個小相冊,里面是我和陳默的合照。有在酒館開業那天的,有去海邊度假的,
還有我們領結婚證時在民政局門口拍的。每一張照片上,陳默都笑得那么真誠,
而我現在才明白,那可能都是演技。手機突然震動,是陳默發來的短信:「明天別忘了,
十點民政局。撫養費我會按時打,希望你別來酒館鬧事。」我盯著屏幕,手指顫抖。
在他眼里,我就是那種會去前夫工作場所撒潑的女人?七年夫妻,他竟如此不了解我。
「放心,我對你的酒館沒興趣。」我回復道。發完這條,我直接關機。
現在我需要專注的是如何用這八十萬重新開始。酒店不是長久之計,我得盡快找個住處,
然后……孩子突然哭起來,我趕緊抱起她檢查尿布。看著她皺巴巴的小臉,
我輕聲哼起搖籃曲。這首曲子還是懷孕時陳默常對著我肚子唱的,他說是他媽媽教他的。
「以后媽媽給你唱新的歌,」我擦掉不知不覺流下的眼淚,「只屬于我們倆的歌。」
3第二天,我準時出現在民政局。陳默已經等在門口,身邊是打扮精致的蘇柔。
她看到我抱著孩子走來,故意挽住陳默的手臂,宣示主權般揚起下巴。「這位是?」
我平靜地問,雖然早知道答案。「我女朋友,」陳默說得理所當然,「以后會常見面,
提前認識一下。」蘇柔假惺惺地笑了:「晚姐,辛苦你一個人帶孩子了。
我和默哥會經常去看她的。」我懶得回應這種虛偽,徑直走進民政局。手續辦得出奇地快,
不到半小時,我和陳默的結婚證就換成了離婚證。
工作人員例行公事地問了幾句孩子撫養的問題,陳默回答得心不在焉,眼睛一直盯著手機。
走出民政局大門,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。陳默和蘇柔快步走向停車場,有說有笑,
仿佛剛剛結束的不是一段婚姻,而是一場無聊的會議。「陳默。」我叫住他。他回頭,
不耐煩地皺眉:「還有事?」「女兒的名字,你還沒問過。」他愣了一下,
隨即敷衍道:「哦,叫什么?」「林曉。」我直視他的眼睛,「跟我姓。」
陳默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:「我們當初說好——」「當初你還說會愛我一輩子。」我打斷他,
「現在,請記住你每月五千的撫養費。」說完,我轉身離開,不再給他反駁的機會。
背后傳來蘇柔尖銳的聲音:「她什么意思啊!孩子憑什么跟她姓?默哥你不能答應!」
但陳默沒有追上來。我知道為什么——他急著回去經營他的酒館,他的王國。而那里,
曾經也有我的一半心血。我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,報出一個高檔小區的地址。
昨晚我已經聯系了中介,用分到的錢租了套兩居室。雖然存款所剩不多,
但足夠支撐到我能重新工作。「寶寶,我們到家了。」下車時,我輕聲對懷中的林曉說。
她睡得正香,對我的話毫無反應。新家空蕩蕩的,只有最基本的家具。
我把孩子放在臥室床上,開始拆箱整理。相冊被我塞進了最底層的抽屜,
那些回憶現在只會帶來痛苦。手機開機,一連串消息涌進來。大多是酒館員工發來的問候,
還有幾條是常客詢問我怎么突然消失了。我一一簡短回復,沒有提及離婚細節。
最讓我意外的是小李的信息:「晚姐,默哥今天宣布蘇柔是新的合伙人,
還說要改酒館裝修風格。后廚集體抗議,阿杰說要辭職。」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。
阿杰是我們的主廚,從開業就跟著我們,他的招牌菜是酒館的鎮店之寶。
如果連他都要走……一個大膽的想法在我腦海中成形。我迅速撥通阿杰的電話。「晚姐!」
阿杰的聲音透著驚喜,「你總算回電話了!」「聽說你要辭職?」我直入主題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:「……嗯。那個蘇柔帶來的什么美食顧問,說我的菜太『土』,
要全部換掉。」「默哥居然同意了!五年了,他明明知道這些菜多受歡迎……」
我握緊手機:「阿杰,如果我開家新店,你愿意來幫我嗎?」「什么?」阿杰驚呼,
「晚姐你要單干?」「不只是你,」我繼續說,「小李、小張、后廚的兄弟們,
如果他們都愿意來,我可以保證待遇不比『夜闌』差。」阿杰激動起來:「晚姐,
只要你開口,兄弟們絕對跟你走!」「蘇柔那幫人根本不懂經營,整天就知道開派對賒賬。」
「昨天她還帶人把珍藏的威士忌全開了,說是慶祝什么……」我嘴角勾起一絲冷笑。
陳默以為得到了酒館和蘇柔就贏得了一切?他很快就會知道,沒有我和這些老員工,「夜闌」
什么都不是。「給我一周時間,」我對阿杰說,「先別聲張,等我找到合適的店面。」
掛斷電話,我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,第一次感到離婚后的輕松。林曉在臥室里哭起來,
我快步走去抱起她。「寶貝,媽媽要開始新生活了。」我輕聲說。「而有些人,
很快就會后悔他們的選擇。」4新家的第一個夜晚,我失眠了。林曉在嬰兒床里睡得香甜,
而我盯著天花板,腦海中全是今天在民政局門口,陳默摟著蘇柔揚長而去的背影。
空調發出輕微的嗡嗡聲,卻驅散不了夏夜的悶熱。手機屏幕亮起,
是阿杰發來的消息:「晚姐,今天蘇柔帶人把酒單全換了,還說要引進什么分子雞尾酒。
小李氣得差點辭職!」我苦笑。分子雞尾酒?
【夜闌】從來都是靠扎實的食材和用心的調酒取勝,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只會嚇跑老顧客。
「別沖動,」我回復,「等我消息。」放下手機,我走到陽臺。新家在十五樓,
能俯瞰半個城市的夜景。遠處,「夜闌」所在的商業區燈火輝煌,
我曾和陳默在那里度過了最美好的五年。記憶像潮水般涌來,我無力抵抗。
5五年前的那個雨夜,我第一次見到陳默。當時我在一家酒吧做調酒師,那晚暴雨,
客人稀少。臨近打烊時,一個渾身濕透的男人沖進來,白襯衫緊貼在身上,
勾勒出精瘦的腰線。「一杯最烈的酒。」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,聲音沙啞。
我遞給他一杯龍舌蘭,他仰頭一飲而盡,喉結上下滾動。燈光下,他的側臉線條分明,
睫毛上還掛著水珠。「再來一杯。」他說。「你確定?」我看著他發紅的眼眶,
「看起來你心情不好。」他苦笑:「剛和女朋友分手,她出國了。」那天晚上,
陳默喝了三杯酒,說了三小時關于蘇柔的事。她多么優秀,多么特別,多么不理解他。
我安靜地聽著,直到他醉倒在吧臺上。「打烊了。」我推推他的肩膀。他迷迷糊糊抬頭,
突然抓住我的手:「你和她眼睛很像。」我抽回手:「先生,你該回家了。」雨還在下,
我鎖好店門準備冒雨跑回出租屋。陳默卻追出來,脫下外套舉在我頭頂:「我送你。」
那件帶著他體溫的外套,和他身上淡淡的酒香,是我關于愛情最初的記憶。三個月后,
我們在一起了。陳默說我是他黑暗中的光,說我和其他女孩不一樣,
說我讓他忘記了蘇柔帶來的傷痛。我信了。「我們開家自己的酒吧吧,」某個纏綿后的清晨,
陳默突然說,「你做主調酒師,我管運營。」我興奮地坐起來:「真的?」
他笑著吻我的額頭:「當然,名字我都想好了,叫『夜闌』,取自『夜闌臥聽風吹雨』,
多有詩意。」當時的我,怎么會想到這個名字背后,藏著他對另一個女人的思念?
5創業的日子艱苦卻甜蜜。我們租下一間不到五十平的小店面,
自己刷墻、搬家具、調試設備。開業前一晚,我們累得直接睡在還沒干透的地板上,
陳默摟著我說:「晚晚,我們會成功的。」第一年虧得血本無歸,我們吃了一個月的泡面。
第二年漸漸有了回頭客。第三年開始盈利。第四年,我們擴大了店面,還上了當地美食雜志。
也就是在那年,陳默向我求婚了。沒有浪漫的儀式,只是在某個打烊后的深夜,
他擦著酒杯突然說:「晚晚,我們結婚吧。」我愣在原地,手中的調酒壺差點掉在地上。
「怎么,不愿意?」他笑著走過來,單膝跪地,「嫁給我,以后賺的錢都歸你管。」
我哭著點頭,心想自己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。現在回想起來,他當時的眼神里,
分明沒有熱戀中人該有的狂熱,只有一種近乎疲憊的平靜。婚后不久,我懷孕了。
陳默表現得異常興奮,每天對著我的肚子說話,甚至戒了煙。我以為這是新生活的開始,
卻不知是結束的倒計時。懷孕五個月時,我在整理陳默的西裝時,
從他口袋里摸出一張飛往巴黎的機票,日期是三個月前——正是他說去上海考察的那周。
巴黎,蘇柔留學的地方。那天晚上,我裝作不經意地問:「你還和蘇柔有聯系嗎?」
陳默切牛排的手頓了一下:「怎么突然問這個?」「就是好奇,她現在在哪?」
「好像在法國吧,不太清楚。」他低頭繼續切肉,刀叉碰撞的聲音格外刺耳,
「我們早沒聯系了。」我看著他微微發紅的耳根,沒再追問。那晚,我第一次背對他睡去。
6孕晚期的某天深夜,我被電話鈴聲驚醒。是醫院打來的,說陳默酒精中毒正在洗胃。
我挺著八個月的大肚子趕到醫院,看到陳默躺在病床上,臉色慘白,嘴里不停呢喃著什么。
我湊近一聽,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。
「柔柔...別走...我開了酒館...你最喜歡的...」我踉蹌著后退,
肚子突然一陣劇痛,差點摔倒。護士趕緊扶住我:「太太,你沒事吧?」「沒……沒事。」
我強撐著坐下,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我的情緒,踢得格外用力。陳默醒來時,
我已經在床邊坐了三小時。「晚晚?」他聲音嘶啞,「我怎么在這?」「你喝多了,
酒精中毒。」我平靜地說,「一直喊著蘇柔的名字。」
他的表情瞬間僵硬:「我……我說了什么?」「說你為她開了酒館。」我直視他的眼睛,
「【夜闌】是給她的,對嗎?」病房里安靜得可怕,只有監護儀發出規律的「滴滴」聲。
「你誤會了,」陳默最終開口,聲音干澀,「那只是醉話。」我沒有拆穿他的謊言,
只是從此在心里筑起一道墻。肚子里的孩子成了我唯一的慰藉,
我開始把全部的愛都傾注給這個尚未出世的小生命。陳默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疏遠,
但他沒有挽回,反而變本加厲地晚歸,甚至開始夜不歸宿。每次我問起,他都說在談生意。
生產前一天,我半夜腹痛難忍,打陳默電話卻無人接聽。最后是鄰居幫忙叫的救護車。
當我被推進產房時,他匆匆趕來,身上帶著陌生的香水味。「對不起,手機靜音了。」
他滿臉愧疚,但我已經不在乎了。剖腹產很順利,女兒健康漂亮。陳默抱著孩子,
臉上卻沒有初為人父的喜悅,反而心事重重。三天后,他提出了離婚。
7回憶被林曉的哭聲打斷。我趕緊抱起她,檢查尿布,沖奶粉,動作已經相當熟練。
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,照在女兒小小的臉上。「寶貝,只有我們倆了。」我輕聲說,
眼淚滴在她的小衣服上。第二天一早,門鈴響了。透過貓眼,我看到阿杰和小李站在門外,
手里還提著早餐。「晚姐!」阿杰一進門就大聲說,「兄弟們都想你了!」
小李則好奇地打量著我的新家:「這地方不錯啊,比酒館樓上那間強多了。」
我笑著接過他們帶來的豆漿油條:「怎么找到這的?」「問的中介,」阿杰壓低聲音,
「晚姐,你真要單干?」我點點頭,把林曉放進嬰兒車:「不過需要時間籌備。」「太好了!
」小李興奮地說,「后廚那幾個都說要跟你走。蘇柔昨天帶了個什么米其林廚師來,
把阿杰的招牌菜全否了,氣得他當場摔勺子!」阿杰撓撓頭:「那孫子懂個屁!
說什么傳統菜沒市場,要搞什么『融合料理』。『夜闌』的老客就愛那口地道的下酒菜,
誰要吃他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兒!」我聽著他們吐槽,心里已經有了計劃。
陳默和蘇柔這樣折騰下去,「夜闌」遲早完蛋。而我,是時候重操舊業了。「阿杰,」
我突然說,「你還記得我們最早的那批菜譜嗎?」「當然記得!」阿杰拍胸脯,
「都在這兒呢!」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。「好,」我拿出平板電腦,
「我們現在開始規劃新店的菜單。不要分子料理,不要融合菜,
就做最地道的下酒菜和經典雞尾酒。」阿杰眼睛一亮:「就像『夜闌』剛開業時那樣?」
「不,」我搖頭,「要比那時更好。」我們討論了一整天,從菜品到裝修,從定位到價格。
小李甚至帶來了「夜闌」最近的客戶資料,上面詳細記錄了老顧客的喜好和聯系方式。
「這些……」我猶豫道,「帶走合適嗎?」小李狡黠地眨眨眼:「我備份的,
原件還在公司電腦里。」傍晚,他們離開后,我抱著林曉站在落地窗前,
看著夕陽把城市染成金色。遠處,「夜闌」的霓虹燈剛剛亮起,在暮色中格外醒目。陳默,
你拋棄的不只是我和孩子,還有這些年我們一起建立的一切。而現在,
我要親手打造一個更好的「夜闌」,讓你知道,失去我是你最大的錯誤。手機突然震動,
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。點開后,我的呼吸一滯——照片里,陳默和蘇柔在「夜闌」
的吧臺旁擁吻,背景是今天剛換的新招牌:「夜闌·柔」。我的手指懸在刪除鍵上,
最終卻沒有按下去。這張照片,我會留著,作為未來每一天的動力。「寶貝,」
我親了親熟睡的林曉,「媽媽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。」8蘇柔的電話在凌晨三點打來。
我盯著手機屏幕上閃爍的名字,睡意全無。林曉在我臂彎里翻了個身,小嘴咂巴著繼續安睡。
窗外,城市的霓虹燈透過薄紗窗簾,在天花板上投下變幻的光影。第三次鈴聲即將結束時,
我按下接聽鍵。「林姐...」蘇柔的聲音帶著哭腔,背景是醫院特有的嘈雜聲,
「陳默出車禍了,傷得很重...他一直喊你的名字...」我輕輕拍著林曉的背,
等她呼吸重新變得均勻,才開口:「我和他已經離婚了。」「可是醫生說他有生命危險!」
蘇柔突然提高了聲音,又立刻壓低,「求你了,來看看他吧...就在市中心醫院...」
我閉上眼睛,腦海中浮現陳默躺在血泊中的畫面。理智告訴我應該掛斷電話,
但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拉扯著我的心臟。「林姐?你還在聽嗎?」「我會抽時間過去。」
最終我說。掛斷電話后,我輕手輕腳地下床,走到陽臺上點燃一支煙。自從懷孕后我就戒了,
但離婚這三個月,我又重新撿起了這個習慣。晨光微熹時,我做了決定。不是出于留戀,
而是為了親眼看看那個曾經踐踏我尊嚴的男人,如今落得什么下場。
9市中心醫院永遠人滿為患。我抱著林曉穿過擁擠的走廊,
消毒水的氣味刺激得她皺起小鼻子。606 病房門口,蘇柔正和一個醫生說話,
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連衣裙,黑長直發披散著,看起來憔悴不堪。「林姐!」她看到我,
眼睛一亮,小跑過來,「你真的來了……」我后退半步,避開她伸來的手:「他怎么樣?」
「顱內出血,肋骨斷了三根,右腿骨折...」蘇柔咬著嘴唇,「昨晚手術到凌晨,
現在還沒醒...」醫生打量著我:「您是?」「前妻。」我說。
醫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:「陳先生昏迷中一直喊『晚晚』,我們以為是他母親……」
「我能進去看看嗎?」我打斷他。病房里,陳默躺在病床上,
臉色蒼白得幾乎與枕頭融為一體。各種儀器連接在他身上,發出規律的「滴滴」聲。
他的額頭纏著繃帶,右腿打著石膏,曾經讓我著迷的俊朗輪廓如今瘦削得嚇人。我站在床邊,
突然想起五年前那個雨夜,他沖進酒吧時的樣子。濕透的白襯衫,發紅的眼眶,
還有那句「一杯最烈的酒」。如今他躺在這里,連喝水的力氣都沒有。「怎么回事?」
我問跟進來的蘇柔。「昨晚從酒館回家,被一輛闖紅燈的卡車撞了...」蘇柔抽泣著,
「都怪我,我說想喝城東那家的奶茶,他非要大半夜去買...」我挑了挑眉。
看來陳默對蘇柔,倒是比對我上心得多。我懷孕時想吃酸辣粉,他嫌路遠不肯去,
最后是我自己叫的外賣。「醫生說要觀察 48 小時,」蘇柔繼續說,
「如果顱內出血止不住,可能還要二次手術……」林曉突然在我懷里扭動起來,
發出不滿的哼唧聲。蘇柔這才注意到她,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。「這就是……寶寶?」
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,「長得真像陳默。」「嗯。」我輕拍著林曉,沒有多說什么。
就在這時,病床上的陳默突然動了動手指,喉嚨里發出含糊的聲音。
蘇柔立刻撲到床邊:「默默!你醒了嗎?我是柔柔啊!」陳默的眼皮顫抖著,緩緩睜開。
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落在蘇柔臉上,然后移到我身上,瞳孔猛地收縮。「晚...晚...」
他艱難地開口,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。蘇柔的表情瞬間陰沉,
但很快又恢復成擔憂的樣子:「默默,你感覺怎么樣?疼不疼?」陳默卻只是看著我,
眼神復雜得讓我讀不懂。有驚訝,有愧疚,還有某種我說不清的情緒。「聽說你出事了,
來看看。」我平靜地說,「看來死不了。」蘇柔倒吸一口冷氣:「林姐!你怎么能這么說!」
「我說錯了嗎?」我笑了笑,「醫生不是說已經脫離危險了?」陳默的嘴唇顫抖著,
似乎想說什么,但最終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。「他需要休息。」我轉身準備離開。「等等!
」蘇柔追出來,在走廊上拉住我的胳膊,「林姐,你能不能...多來看看他?
醫生說親人陪伴對恢復有幫助...」我看著她泛紅的眼圈,突然覺得可笑。
三個月前趾高氣昂地登堂入室,現在卻低聲下氣求我回來?「蘇小姐,」我抽回手臂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