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雪夜寒夜如墨,北風裹挾著細碎的雪粒打在祁王府朱紅的宮墻上。南昭蜷縮在柴房角落,
凍僵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短刃——那是三日前蕭景琰親手遞給她的嘉獎,
此刻卻冷得像塊冰。三年前那個雪夜,她也是這樣蜷縮在墻角,
只不過那時是在城郊的破廟里。"小姐,快走!"老管家臨死前的嘶喊猶在耳邊。
十五歲的南昭赤著腳在雪地里奔逃,身后是抄家的官兵。父親被冠以謀反罪名,滿門抄斬,
只有她因去城外上香僥幸逃脫。雪越下越大,南昭的腳早已失去知覺。
她跌跌撞撞地躲進一座破廟,縮在神像后面瑟瑟發抖。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
她絕望地閉上眼睛。"在這里!"有人掀開遮擋的帷幔,火光刺痛了她的眼睛。
南昭本能地摸向腰間——那里本該有一把匕首,是父親送她的及笄禮,卻在逃亡中遺失了。
她咬緊牙關,準備拼死一搏。"慢著。"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廟外傳來。追兵們立刻停下動作,
恭敬地退到兩側。南昭瞇起眼睛,看見一個身著玄色大氅的男子緩步走來。他眉目如畫,
卻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。"祁王殿下,這是南家的余孽,按律當斬。"為首的官兵抱拳道。
南昭的心沉到谷底。祁王蕭景琰,當朝最受寵的皇子,據說冷酷無情,殺伐決斷。
她必死無疑了。蕭景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,忽然道:"這丫頭看著不像南家人,
倒像是本王府上逃走的婢女。"官兵們面面相覷。"怎么,本王認錯人了?
"蕭景琰的聲音冷了幾分。"不敢!殿下說是,那必是。"官兵們慌忙退下。
破廟里只剩下他們二人。南昭警惕地盯著蕭景琰,不明白他為何要救自己。"為什么?
"她聲音嘶啞。蕭景琰解下大氅扔給她:"本王缺個暗衛。"就這樣,
南昭成了祁王府的影子。蕭景琰派人教她武功、暗器、毒藥,讓她在短短三年內脫胎換骨。
她學得比任何人都刻苦,因為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。2 當歸柴門突然被踹開,
火光映亮蕭景琰玄色錦袍上暗繡的云紋。他身后跟著兩名侍衛,手里托著鎏金食盒。"起來。
"他聲音清冷,卻讓南昭渾身一顫。她慌忙起身,卻因跪坐太久而踉蹌,
被他眼疾手快扶住手腕。這是她第一次離他這般近。南昭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,
看著他眉峰微蹙的模樣,心臟幾乎要撞破胸腔。"傷口還疼?
"蕭景琰的目光掃過她纏著繃帶的手臂,那是前日刺殺時留下的。三日前,
蕭景琰在回府途中遇襲。南昭作為暗衛,本該隱匿在暗處伺機而動,
可當她看到那支毒箭直取蕭景琰咽喉時,身體比思維更快地撲了出去。箭矢擦過她的手臂,
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。"謝主子關心,屬下無礙。"南昭下意識往后縮了縮,垂眸道。
暗衛不該讓主子看到自己的軟弱。蕭景琰沒說話,只是示意侍衛放下食盒退下。食盒打開,
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當歸雞湯。他親自用湯匙輕輕撇去浮沫,遞到她面前。南昭望著那碗湯,
喉嚨發緊。自三年前那個雪夜被他救下,她早已習慣了茹毛飲血的日子,
這般溫柔反倒讓她惶恐。"張嘴。"他的聲音不容置疑。南昭咬著嘴唇,看著湯匙遞到唇邊。
當歸的藥香混著雞肉的鮮香,燙得她眼眶發熱。蕭景琰見她睫毛顫動,
抬手輕輕擦去她眼角不知是燙出的淚還是凍出的水,"以后別硬撐。"南昭猛地抬頭,
撞進他幽深的眼眸。那一刻,她幾乎要溺斃在那片深潭里。可她知道,暗衛不該有奢望。
低頭時,一滴淚悄然墜入湯中,漣漪散去,又恢復平靜。"屬下知錯。"她低聲說。
蕭景琰放下湯碗,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:"這是御醫配的金瘡藥,每日換一次。
"南昭雙手接過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,如觸電般縮回。蕭景琰似乎沒注意到她的異樣,
轉身離去前丟下一句:"傷好之前不必當值。"柴門關上,南昭才敢大口呼吸。
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碗已經溫涼的雞湯,一滴不剩地喝光。湯里有當歸的味道,
讓她想起小時候母親常熬的湯。那時她還是尚書府的千金,如今卻成了見不得光的暗衛。
但只要能留在蕭景琰身邊,她甘之如飴。3 守護春去秋來,
南昭的身影始終隱在蕭景琰身后。她看著他在書房徹夜批閱奏折,
就守在屋檐上替他驅趕蚊蟲;看他與朝中大臣周旋,便在暗處記下每個人的言行。
有時夜深人靜,她會望著他窗紙上的剪影發呆,直到晨光初現才驚覺自己竟看了整夜。
這天夜里,蕭景琰又在書房忙碌。南昭蹲在房梁上,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他的身影。燭光下,
他的側臉棱角分明,長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。他時而皺眉,時而提筆疾書,
完全沉浸在工作中。忽然,蕭景琰抬頭看向房梁:"下來。"南昭心頭一跳,
輕巧地落在他面前,單膝跪地:"主子有何吩咐?""陪我下盤棋。
"蕭景琰指了指對面的座位。南昭愣住了。暗衛不該與主子平起平坐,這是規矩。
"屬下不敢。"蕭景琰抬眼看她:"這是命令。"南昭只好小心翼翼地坐下,
卻只敢坐半個凳子。蕭景琰擺好棋盤,黑子白子分明。"會下嗎?"他問。南昭搖頭。
父親在世時曾想教她,但還沒來得及就......蕭景琰拿起一顆黑子:"我教你。
"他的手指修長白皙,執子的姿勢優雅從容。南昭看得入迷,直到他輕咳一聲才回過神來。
"該你了。"他說。南昭笨拙地捏起一顆白子,猶豫著不知該放哪里。蕭景琰忽然伸手,
握住她的手腕,引導她將棋子放在正確的位置。他的手掌溫暖干燥,
南昭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胸膛。"專心。"蕭景琰的聲音近在耳畔。
一局棋下了整整兩個時辰。南昭從一開始的笨拙到漸漸入門,蕭景琰難得地露出贊許的目光。
"學得很快。"他說。南昭低頭掩飾臉上的紅暈:"主子教得好。"蕭景琰忽然伸手,
拂去她肩頭的一片落葉:"房梁上灰塵多,以后不必總待在那里。"南昭驚訝地抬頭,
對上他深邃的眼眸。那一刻,她幾乎要以為他是在關心自己。"屬下職責所在。"她輕聲說。
蕭景琰沒再說什么,只是又擺了一局棋:"再來。"就這樣,下棋成了他們之間的秘密。
每當夜深人靜,蕭景琰就會叫南昭下來對弈。南昭的棋藝進步神速,
有時甚至能讓蕭景琰陷入思考。"你很有天賦。"某夜,蕭景琰看著棋盤上的局勢,忽然說。
南昭捏著棋子的手微微發抖。她多希望他說的不只是棋藝。
4 變故變故發生在一個尋常的午后。南昭如往常般隱匿在梁柱上,
卻見蕭景琰牽著個女子的手走進花園。那女子身著月白襦裙,鬢間簪著朵白梅,
笑起來眼波流轉。"這是丞相千金林晚棠。"蕭景琰的聲音帶著南昭從未聽過的溫柔,
"日后,你不必再近身保護我。"南昭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她看著林晚棠親昵地靠在蕭景琰肩頭,聽著他們談論詩詞歌賦,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。
暗衛的職責是守護,可當主人不再需要,她便成了多余的存在。夜里,
南昭獨自在練武場揮劍。每一劍都帶著說不出的痛楚,直到精疲力竭地跪倒在地。她不明白,
為何蕭景琰會對那個嬌滴滴的千金小姐另眼相待。林晚棠懂什么?她能為他擋箭嗎?
能為他赴湯蹈火嗎?"這么晚還在練?"南昭猛地回頭,看見蕭景琰站在月光下。
她慌忙擦去臉上的淚水,起身行禮:"主子。"蕭景琰走近,
目光落在她紅腫的手上:"你太拼命了。
"南昭縮回手:"屬下只是......想精進武藝。"蕭景琰沉默片刻,
忽然道:"三日后我與林小姐大婚。"南昭如遭雷擊,卻強自鎮定:"恭喜主子。
""屆時你守在角門。"蕭景琰說完,轉身離去。南昭望著他的背影,心如刀絞。
她多希望他能回頭看一眼,哪怕一眼。可他終究沒有。大婚那日,南昭如命守在角門。
遠遠望去,紅綢似火,將整個王府都染成喜慶的顏色。她望著騎在馬上的蕭景琰,
看他接過林晚棠遞來的紅綢,看他掀起新娘的紅蓋頭,看他們交杯換盞。
胸口像是被人剜去一塊,疼得她幾乎站立不穩。深夜,當蕭景琰的新房傳來嬉鬧聲時,
南昭獨自在王府的練武場練刀。月光下,刀鋒劃出的弧線冷冽而凄美。
她一遍遍地重復著刺殺動作,直到渾身濕透,直到再也舉不起刀。
5 陷害變故來得猝不及防。三日后,南昭被蕭林森帶人押進暗室。
"有人看見你偷看王爺和王妃!"蕭林森甩來一封書信,上面寫滿她從未說出口的心事。
南昭看著那封信,瞳孔驟縮——那是她藏在枕下的日記,字字句句都寫滿了對蕭景琰的愛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