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蕭承謹轉頭去了一趟律所。
他讓律師擬定了一份離婚協議,才提著粥回了醫院。
剛走到病房門口,就看到沈鶴川手忙腳亂地照顧江望舒。
他盛了一碗湯想要端給她,卻不小心潑到了她身上;他一邊道歉一邊想幫她擦拭,又不小心撕裂了傷口;他想給她處理傷口,又拿錯了藥……
見到她被弄疼倒吸冷氣的模樣,沈鶴川眼眶一下就紅了。
“望舒,對不起,我知道你為了我沖進火場,才受了那么重的傷,我想照顧你,可我什么都做不好,對不起。”
江望舒素來淡漠的眼里閃過一絲無奈,“你從小嬌生慣養沒吃過苦,不會照顧人也正常。我只是受了點輕傷而已,養幾天就好了,你不用擔心,也不用愧疚。”
聽到她這樣說,沈鶴川愧疚得愈發厲害了。
“你又騙我,什么輕傷?醫生都告訴我了,你燒傷嚴重,以后再也不能做機長了,是不是?”
一看到他的眼睛,江望舒臉色浮現出復雜的神色。
她想抱抱他哄一哄,可伸出手后,才意識這個動作不適合他們此刻的身份。
所以她抽出幾張紙遞過去,“其實我已經擬好了辭職報告,打算這個月離職,所以能不能繼續做機長,對我而言一點也不重要。這件事本就和你無關,你別哭了。”
沈鶴川一下就呆住了,淚眼朦朧地看著她。
“辭職?為什么?你不是說飛行員是你的夢想嗎?”
江望舒沉默了片刻,再開口時,語氣里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做飛行員從來就不是我的夢想。而是因為你八歲時夸過一個女機長很好看,說你以后也要娶一個飛行員,然后一起環游世界,我以為你記得。”
“望舒!”
沈鶴川怎么也沒想到是這個緣由,再也忍不住把她抱進了懷里。
江望舒也怔了怔,那雙試探又收回的手,終究是抱住了他。
看到這一幕,蕭承謹只覺得心口像被狠狠扎了一刀,血肉模糊的生疼。
他用力攥緊手,指節掐得泛白,下唇都咬出了血。
拼命咽下那些痛苦的情緒,他把東西放在門口,轉身離開了。
剛走到樓下,他迎面就碰到了江望舒的幾位機組同事。
他們是來探病的,寒暄了幾句,就問起了她的病情。
蕭承謹簡單說了情況,把病房號告訴給他們。
幾個人正要上樓,忽然接到了緊急飛行任務,只能臨時返回。
“姐夫,我們現在得回機場了,麻煩你代我們向江機長問好。對了,這是她的辭職報告,領導已經通過了,也麻煩你轉交給她。”
接過他們遞來的報告和果籃后,蕭承謹就看到了江望舒辭職的原因,只列了一條。
“入職之后,中澳這條航線我飛了三年,每次落地澳洲那片陌生的土地,總會倍感悵然。而在云端航行之際,心中又會生出無法踏足實地的虛幻感,總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航向。直到不久前聽到一位舊時故交的消息,才乍然驚醒,或許我一生追逐的不是藍天,而是某個人的身影。如今他回來了,我找回了航向,便只想塵埃落定。”
蕭承謹一直以為,江望舒的信仰,是一望無際的藍天和翱翔天地的自由。
卻不想她信仰的,從來就是沈鶴川這個人。
她成為飛行員是為了討他歡心,當機長是為了隨時能去澳洲看他,就連辭職也是因為他回來了。
而蕭承謹只是徒勞地占著她丈夫的這個身份,從沒有走進過她心里。
他絕望地閉上眼,想起五年前江望舒在禮堂演講,意氣風發高談闊論的畫面。
那是他動心的時刻,也是她為了更靠近沈鶴川而努力的時刻。
多么可憐,又多么可笑。
如今,她等的人回來了,他也是時候讓位了。
回到家后,蕭承謹給一直想邀請他合作的學姐打了電話,答應一起創辦設計工作室。
畢業后,因為江望舒幾乎每周都有飛行任務,為了更好照顧家庭,他就做了家庭主夫。
如今他下定決心要離開了,便打算繼續追尋夢想。
而對方聽到后,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欣喜。
“承謹,當初在學校時,老師就說過你天生就是吃設計這碗飯的,大家都等著你在業內大放異彩,你能想清楚真是太好了!我明天就飛回來找你聊合同,工作室的地址定在北城吧,你畢竟結婚了,這樣照顧家庭也方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