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絲斜斜地切過青石板路,林楠擦著單邊眼鏡上的水霧。柜臺上的翡翠耳墜泛著幽光,
金家大小姐蹺著腿坐在太師椅上,繡鞋尖的東珠正對著他鼻尖。
"這枚耳墜今早出現在榮昌當鋪的暗格里。"金靈兒拋過來個油紙包,
杏仁酥的香氣混著她袖口的沉水香,"和我哥懷表鏈子上的暗紋一模一樣。
"林楠用鑷子夾起耳墜,放大鏡下可見翡翠背面極淺的劃痕——是三個交疊的三角形。
他想起三天前轟動蘇州城的失蹤案,金府二少爺金文軒在查賬途中人間蒸發,
馬車里只留下半塊帶血的懷表。"戌時三刻打更人見過馬車往西市去。"金靈兒忽然湊近,
鎏金護甲劃過他鋪在桌上的地圖,"但車轍在柳蔭巷岔口分成了兩道,一道往碼頭,
一道..."她指尖點在城隍廟位置,"往我娘的佛堂。"林楠手一抖,
杏仁酥碎屑落在金文軒的懷表照片上。表面裂痕恰好與翡翠的三角形劃痕重疊,
他猛地起身:"金小姐可否帶我去令兄書房?"金府后院的芭蕉葉滴著水,
林楠蹲在紫檀書架前。金靈兒倚著門框啃糖葫蘆,
突然指著最上層笑道:"那套《洗冤集錄》第三卷書脊有指痕,我哥最討厭刑獄類的書。
"暗門滑開的瞬間,霉味混著龍涎香撲面而來。密室墻上釘著張南洋地圖,
紅繩串起的信件日期停在三個月前。林楠正要摸煤油燈,金靈兒突然扯住他袖子:"等等!
"她拔下發間金簪挑起燈罩,燈油表面浮著層極細的銀粉。"是磷粉,"林楠瞳孔微縮,
"有人不想讓我們點燃這盞燈。"他的懷表忽然叮咚作響,
表蓋內側的鏡面映出密室頂部——那里用朱砂畫著詭異的八卦陣,乾位釘著半張泛黃的賬頁。
"這是十年前沉沒的商船'青蚨號'的貨物清單。"金靈兒不知何時湊到他耳邊,
溫熱呼吸帶著杏仁甜香,"我爹書房也有一份,但第八頁被撕掉了。
"林楠的指尖在密信上停頓。最新那封南洋來信的郵戳日期是四天前,
而金文軒失蹤是在三天前。窗外驚雷炸響時,
他看清賬頁邊緣的墨跡——是西洋鋼筆特有的靛藍色。"金小姐,
"他轉身按住正要摸向密信的金靈兒,"令兄書桌上的墨硯,積的可是松煙墨?
"佛堂驚魂柳蔭巷的青磚縫里嵌著半枚馬蹄鐵,林楠用鹿皮手套捏起時,
嗅到淡淡的松節油味。金靈兒的繡鞋突然踩住他衣擺:"看車轍深淺!
"她指尖劃過兩道并行的痕跡,"左邊這道輪紋間距更寬,是裝了重物的貨車。
"更夫老趙的煙袋鍋在雨中明滅:"那夜確有兩輛馬車,先過的那輛簾子捂得嚴實,
后頭那輛..."他忽然壓低聲音,"車轅上坐著二少爺的跟班福貴,袖口沾著朱砂似的。
"林楠猛地轉身。金靈兒正用帕子包起墻根的碎瓷片,那是半只胭脂盒,
內側刻著"春芳齋"的標記——金夫人佛堂供奉的胭脂佛,用的正是這家的朱砂供品。
"林偵探可知我娘每月初九要去城隍廟供燈?"金靈兒突然將碎瓷片拋向空中,
接住時已換成枚銅鑰匙,"佛堂的燈油缸,用的是南洋運來的石脂。
"佛堂門軸發出刺耳呻吟,林楠的懷表指針突然瘋狂旋轉。供桌上那尊胭脂佛的蓮花座底,
赫然殘留著磷粉灼燒的痕跡。金靈兒掀開蒲團,暗格里滾出個琉璃瓶,
標簽上潦草地寫著拉丁文。"硝酸銀。"林楠用鑷子夾起瓶底殘渣,
"遇光會變黑的西洋顯影藥水。"他突然沖向佛龕后的屏風,
手指摸到道新鮮的劃痕——與密室翡翠耳墜上的三角紋完全吻合。
墨色驚雷西洋教師威廉的公寓飄著咖啡香,留聲機里放著肖邦的夜曲。
金靈兒把玩著鎏金拆信刀,突然刺向桌布下鼓起的部分——竟是個塞滿信件的鱷魚皮包。
"威廉先生上周訂購了二十瓶靛藍墨水。"林楠舉起海關單據,
"但書房密信用的是普魯士藍。"他掀開地毯,木地板縫里嵌著片孔雀羽毛,
羽根處沾著朱砂。窗外閃過黑影,金靈兒甩出拆信刀釘住那人衣角。
威廉的助教陳平栽倒在地,懷表鏈上拴著的正是春芳齋的胭脂盒鑰匙。林楠掰開他緊攥的手,
掌心是用拉丁文寫的藥方——配制硝酸銀的公式。"家兄失蹤那夜,你在碼頭倉庫卸過石脂。
"金靈兒碾碎藥方,突然將孔雀羽插進陳平發髻,"這羽毛來自我娘佛堂的供品,
你鞋底的香灰..."她扯下對方布鞋,"是金家特制的沉檀香!"驚雷劈亮整條街巷,
林楠在閃電中看見陳平后頸的三角烙印。他想起密室頂部的八卦陣,
乾位對應的正是金府大管家生辰八字。供桌下的暗格突然傳來機括聲,
二十封未寄出的信滑落在地,每封都貼著南洋的蝴蝶郵票。
金蚨迷蹤陳平后頸的三角烙印在煤油燈下滲出血珠。金靈兒用孔雀羽尖蘸了血,
在賬本缺失的第八頁空白處輕輕一抹,靛藍字跡竟顯形如蚯蚓——"丙申年七月十五,
龍骨第三肋"。"是青蚨號的建造圖紙!"林楠抽出密室中找到的船模,
榫卯接縫處閃著金粉,"第三肋板藏著暗艙,當年沉船前..."他突然頓住,
船模桅桿上纏著的絲線,與金靈兒耳墜的翡翠掛繩一模一樣。佛堂地磚突然震動,
供桌下的暗格彈開,滾出個鎏金羅盤。金靈兒將羅盤指針撥向"丙申"方位,
盤面浮現出微雕海圖:"我爹書房有幅《漕運圖》,紅標停在狼山渡。
"暴雨中的碼頭倉庫飄著魚腥味,林楠撬開第七個貨箱時,鐵鍬撞上了硬物。
箱底鋪著的南洋香料下,赫然是十二根刻著八卦紋的金條。
金靈兒突然輕笑:"林偵探可聽過'金蟬脫殼'?這些金條成色太新,
分明是熔了官銀重鑄的。"倉庫二樓忽然傳來懷表鏈的叮咚聲。金文軒被綁在梁柱上,
胸前掛著半枚玉璜,與金靈兒耳墜拼成完整螭龍紋。
他嘶聲喊道:"小心陳平后邊的......"弩箭破空聲打斷呼喊。
林楠撲倒金靈兒的瞬間,貨箱后轉出個戴青銅面具的人,
手中連發弩正對著金文軒心口:"十年前沒燒干凈的賬本,果然在你們手里。
"血色螭紋面具人弩箭上淬的蛇毒泛著藍光。金靈兒突然扯斷珍珠項鏈,
琉璃珠滾落地面映出墻角的銅鏡陣列。晨光恰好在此刻穿透倉庫天窗,
折射的光斑組成個巨大的八卦陣,正照在面具人腕間的翡翠鐲上。"二姨娘好興致。
"金靈兒踩著滿地珍珠逼近,"用我娘陪嫁的鐲子裝機關,不嫌硌手么?
"她突然甩出袖中金線,
纏住對方欲按機關的手指——線頭拴著的正是佛堂暗格里的硝酸銀瓶。
林楠趁機割斷金文軒的繩索。玉璜墜地裂成兩半,內藏的金箔上密密麻麻寫著生辰八字,
正是密室八卦陣缺失的坤位信息。
的不是黃金...是當年用百人魂魄鎮船的...咳咳...陰兵符..."面具轟然落地,
露出二姨娘慘白的臉。她腕間翡翠鐲裂開,掉出枚青銅鑰匙:"你們金家欠的血債,
該用鎮魂釘來償!"倉庫外忽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,像是軍隊皮靴踏過積水。
金靈兒突然將玉璜碎片拋向銅鏡陣。折射的光束集中在金條堆上,
熔化的金水緩緩顯出浮雕——正是青蚨號甲板上跪著的三百童男童女,
他們手腕都系著刻螭紋的銀鈴。"原來所謂的陰兵符..."林楠舉起懷表,
玻璃蓋下壓著的照片正是當年商船大副,"是把活人生辰刻進金磚的邪術。
"他忽然轉頭看向呆立的金文軒,"二少爺的懷表鏈,怎么纏著鎮魂釘的紅繩?
"破曉金鈴銅鏡陣在晨曦中嗡鳴,金條浮雕上的童男童女竟滲出殷紅血珠。
金靈兒耳墜突然炸裂,翡翠碎片割破她指尖,血滴在銀鈴浮雕的瞬間,
整座倉庫回蕩起空靈的鈴聲。"原來如此。"她扯斷頸間瓔珞,
金絲纏著的銀鈴墜子拼成降魔杵形狀,"我娘留下的不是首飾..."鈴音所到之處,
金條上的童祭浮雕開始剝落,"而是鎮壓陰兵的法器!"二姨娘瘋狂撲向銅鏡,
卻被折射的光束灼傷雙手。林楠舉起懷表,
玻璃蓋下的照片在強光中顯出新影像——年輕的金夫人站在青蚨號甲板上,
手腕銀鈴串成北斗七星陣。他猛然轉頭:"金小姐生辰可是七月初七?"倉庫鐵門轟然倒塌,
金老爺拄著龍頭杖現身,身后跟著三百持弩家丁。他杖頭螭紋正與童祭浮雕呼應:"乖女,
把你娘的鎮魂鈴交出來,爹讓你做陰兵統帥。"金靈兒突然將降魔杵刺入心口。
鮮血浸透銀鈴,空中浮現出金夫人虛影:"當年我以巫女血脈封存陰兵符,等的就是今日!
"她虛指劃過,金文軒懷表里的紅繩自動纏繞金老爺脖頸,"借你親生子的心頭血,
破這百年兇局!"朝陽刺破云層時,銅鏡陣燃起幽藍火焰。林楠接住墜落的金靈兒,
她手中銀鈴已化作金粉,隨風灑在那些浮雕上。童祭的怨魂在曦光中消散,
最后一縷纏住金老爺的元神,拖入熔化的金水之中。尾聲·新鈴三個月后,
林楠偵探社收到個鎏金匣子。打開是串嶄新的銀鈴,
附箋上畫著吐舌頭的笑臉:"新打的鈴鐺,比娘做的響多了。另:我哥在碼頭開了間孤兒院,
他說這叫...唔,鎮魂釘的另一種用法?"匣底壓著半枚翡翠耳墜,
內側新刻的三角紋拼成星芒。窗外春雨漸瀝,林楠把耳墜系在懷表鏈上時,
發現鏡蓋內側多了一行小字:"下次請我吃杏仁酥呀,大偵探。
"銀鈴新案梅雨季的潮氣裹著蟬鳴漫進偵探社,林楠擦拭著翡翠耳墜上新刻的星芒紋。
鎏金匣子里的銀鈴突然無風自動,
在玻璃柜里撞出細碎的清響——這聲音與三個月前倉庫里的鎮魂鈴分毫不差。
"林大偵探還留著定情信物呢?"雕花木窗被人從外推開,金靈兒倒掛著探進頭來,
發間別著的孔雀羽掃過林楠鼻尖。她腕間新打的銀鈴串成九宮格,每個鈴鐺內壁都刻著卦象。
林楠剛要開口,懷表鏈上的翡翠耳墜突然發燙。金靈兒翻身躍進屋內,
繡鞋尖踢翻的茶盞潑濕了今早的報紙——頭條新聞赫然是《碼頭孤兒院驚現古墓,
十二學童夜半離奇夢游》。"我哥今早暈倒在墓穴石門前。"金靈兒拋來枚生銹的銅鑰匙,
柄上螭紋缺了只眼睛,"他手里攥著這個,還有..."她展開染血的帕子,
上面用朱砂畫著三百童男童女的祭祀圖,"十年前青蚨號上的圖案。"夜探孤兒院的路上,
金靈兒的銀鈴在霧中時隱時現。林楠舉著風燈照向圍墻,
青磚縫里嵌著的竟是當年熔化的金條碎屑。守夜人老趙的煙袋鍋躺在地上,
煙絲里混著熟悉的磷粉。"林偵探不覺得這布局眼熟么?
"金靈兒突然將銀鈴按在古墓石門凹槽,機括轉動聲驚起滿院寒鴉。門內石壁上,
三百盞青銅燈組成巨大的八卦陣,每盞燈芯都泡在靛藍墨水里。甬道盡頭傳來孩童囈語,
林楠的懷表指針瘋狂旋轉。金靈兒腕間銀鈴突然繃斷,九枚鈴鐺懸浮空中擺出星圖。
最年幼的夢游學童轉過身,瞳孔泛著與當年童祭浮雕如出一轍的幽藍。
"哥哥說墓里葬著鎮海將軍。"孩童機械地舉起手臂,袖口滑出半截刻著星芒紋的翡翠,
"可墓碑上寫的,
分明是林偵探的名字......"碑影迷蹤石碑上的生辰在磷火中泛著幽綠,
林楠的太陽穴突突跳動。那些本該陌生的數字,
此刻卻像鑰匙般撬開記憶的裂縫——二十年前被遺棄在偵探社門前的襁褓,
裹著他的棉布上繡著同樣的星芒紋。金靈兒的銀鈴突然穿透迷霧,
九枚鈴鐺在甬道石壁撞出奇特的韻律。最年長的夢游學童僵硬轉身,
嵌著靛藍墨屑:"將軍說...要把生辰刻在...龍骨..."孩童口中的"龍骨"二字,